哈喽社区的各位桌友，我是 yingying。
想象《失落的城市》里的一张黄 5。它在你手上待了好几轮，等你决定要不要开始沙漠远征。偏偏你先摸到黄 8，觉得时间不多，就把 8 放下去了。后来，对面也摆下一张黄色牌，是 3。两条路隔着版图遥遥相对。你把黄 5 从手里抽出来，本来想丢，看到对面的 3，又把它推回原处。
这张牌没有变过。它还是同一片沙漠、同一个数字。在你面前，它已经没有合法的位置；在对面那列，它仍然接得上。桌上没有哪一格写着「来不及了」，可是只要把两边摆在一起，这句话就变得很好读。
以前聊《失落的城市》，我写的是远征开始之前，二十分的成本怎样让人迟疑。这次想写开始以后：纸牌铺出去，为什么看起来是在走向同一个地方，实际留下的是两份完全不同的时间记录？这里谈的是 KOSMOS 五色双人版，开头是一个用来拆解画面的假想回合。
一、 一条颜色，怎样变成两条路？
1.【桌子中间那道线】
版图上五个位置，给五种颜色的弃牌留地方。它横在两个人之间，同色的远征从自己的那一侧向外伸展。这样的布置有一点好看：中间那块板不大，却足以让两边的纸牌各自找到起点。第一张黄牌放下去，你立刻就能看出它归哪一边；另一个人开出黄色，也不必重新寻找一块地方解释它是什么。
我喜欢把这张桌面想成一本摊开的册子。公共版图像装订线，两个人在同一条线上各写一页。拿眼睛沿着黄色从一边移到另一边，不用重新认颜色，就能开始比较。有的颜色只在一边有牌，有的同时向两边长开。这个对称只给了一个共同的参照，真正的篇幅由两个人各自写出来。
2.【同一种风景，不同的动词】
黄色先告诉你去的是沙漠，但看一眼位置，才知道那张牌此刻能做什么。黄色牌摆在你这边，是你已经放下的一步；摆在版图上，是两个人都可能从堆顶拿走的一张弃牌。这里的黄色把三个地方连在一起，位置又把三个地方分开。图画不必额外画出一个「属于谁」的标识，因为桌子已经在说这件事。
假如把两边的远征都移到中间，给每张牌贴上不同玩家的角标，也可以辨认归属。可你望过去时，要先找角标，再比较哪边走到了哪里。现在只要看版图哪一边，手和眼睛都能直接找到那列。设计画面时，我容易先问每个符号画得够不够清楚。《失落的城市》让我也问一句：这句话是否已经可以由位置说出来？
二、 牌一旦放下，为什么不用给 5 留缝？
1.【数字可跳，纸面不用断开】
每色有 2 到 10 的远征牌，同色的一列必须按数字递增，而且只能接在尾端。你可以从 3 直接走到 8，摆牌时两张照样相叠，中间没有给 4、5、6、7 预先画好的空格。画面看起来顺畅，数字却会让目光顿一下：那段没走的路在哪儿？它藏在两个数之间。
如果把每一种颜色都印成九格的轨道，跳号会留下很清楚的物理空位。那样也许很适合复盘，一眼就能数出漏了几张。可开局时，你会先看到一整排等着被填满的格子。现在这列从第一张实际打出的牌开始生长，跳过几个数字都不妨碍它继续。那段空白由玩家读出来，不占用一寸真实的桌面。对我来说，这比事先铺好一条完整路线更像在旅行：你先走，后来才知道有些地方从来没去。
2.【相叠的是纸，留下的是次序】
官方规则要求远征牌相叠时把数字露清楚。远远看去，最新放上的一张占着列尾，前面的画大多退到后面，边上却还留着你能一项项清点的数。桌边最容易找到的是「我走到哪儿了」，多看一眼仍能回答「我是怎么走到这里的」。两种读法落在同一列纸上。
例如同样停在 8，一边可能是 3、8，另一边在别的颜色上可能走了 2、4、6、8。两列的末尾数字相同，看上去都已经越过了许多选择；叠出的长短却不同，露出的数字也提醒你，路程里带回来的东西不一样。只把末尾的 8 写在板上，足够检查下一张是否合法，到了算分时就少了沿途的账。反过来，张张铺开当然能赏画，五列一齐变长时，视线要在图画中来回跑。相叠让完整图画留给刚走到的地方，也让曾经的几步以更轻的方式跟在后面。
三、 中间那一小摞，为什么只让你看到一张？
1.【两种相叠，讲两件不同的事】
再看弃牌区。规则让同色弃牌叠齐，只让最上面一张可见；摸牌时可以从公共弃牌堆取堆顶，却不能拿回自己这回合刚丢掉的那张。两侧的远征讲的是已经形成的历史，所以数字要一张张露出来。中间的牌堆说的是此刻你能取哪一张，所以只露一个表面。同样是拿一张纸盖住另一张纸，桌子的用意一下子就不一样了。
回到黄 5。如果你终于把它丢进黄色弃牌堆，它会带着完整的牌面出现在两人之间。对面不用记住那里曾有多少张，只要一抬眼，就知道现在有一张能接在 3 后面。要是后来有人把另一张黄牌压上去，5 就暂时退出可取的位置，直到它重新成为堆顶。数字还是那个数字，能不能伸手拿它，取决于纸面上有没有另一张牌挡着。
2.【能读到桌面，也有读不到的时候】
我喜欢这张小版图没有把过去的每一张弃牌都列成账单。刚看着 5 被盖住的人还记得它在下面，晚一点才望过来的人只能看到新的堆顶。即使两个人都记得，记忆也无法代替那一次把上层拿走的动作。视觉给你一个当下的选择，想追到更深处，要等实际的变化。
这个版本在摸牌堆最后一张被摸走时结束一局，但回合结束摸的也可能是弃牌，所以不能把桌边那叠纸的厚薄直接换成还剩几次出牌。越接近尾声，两个人越会来回看那一小叠牌和各自的列尾。一边告诉你结束在接近，另一边告诉你哪些门已经合上。这两处都有时间的意思，摆成两个物件，时间才有两种不同的形状。
四、 收桌以前，值得再看一眼什么？
1.【画面的长度，和账面并不总一致】
假如你这局只在黄色远征放了 8 和 10，两张大数都落了地，照片上末尾看起来也够远。没有下注牌，也没有八张的额外奖励，结算仍是 18 减 20，负 2。另一条从低处慢慢往上搭的路，即便没打到 10，也可能靠多张牌把点数累起来。画面让你先感到走出去多远，计分才逼你回头看一路带了多少东西。
我觉得这种不一致很好。假如越大的数字就必然对应越漂亮的结局，回头看一列只要认最后一张。现在还有理由去读那些只露一点边的旧牌。一张 2 在单张图里也许不如终点醒目，放回这段路里，却可能是你很早决定出发的证据。叠牌把大小不一的事情压进同一条细带，等手停下来，才有空看清哪一步是开头，哪一步是跳跃，哪一步是最后再也没有续上的路。
2.【我想画一张玩家能写进去的风景】
如果让我重画这套牌，我会先把原画摆满桌欣赏一遍，再按实战的样子叠起来。要调整的是那条露在外面的窄边：数字能否被读出，色彩是否还足以把它和中间的位置连起来，风景是否还能漏出一点，提醒人这是一场远征。我要是把每张画的主角都安排在同一条窄边上，叠起来也许会吵。留一些细节给单张被拿起的时候，列尾才有它自己的亮处。
开头那张黄 5 最让我舍不得的，也许正是它还没有被写进任何一页。你最后可以丢掉它，也可以让它一直待在手里；等到收桌，对面的那列还留着 3，你才看见，今晚最想讲的事情竟然是一张没落下去的牌。我想做的画面，要容得下这样的故事。它有画好的地貌，也有让人亲手写进去的先后。两个人收回手牌的时候，也许会记住同一个数字，却各有一句想说的话。
最后想问各位桌友：如果重画《失落的城市》的叠牌露边，你会让那条边只负责数字，还是留一点能接成旅途的景色？你最希望在终局回看哪两张挨在一起的牌，又希望它们之间的那次跳跃怎样被看见？欢迎在评论区聊聊。